到了下午四点,再过一个小时每日垃圾车就要到门口了。
这时拟狮鹫兽的四肢、脑袋已经跟躯g分开来了。里面的结构暴露在外,纤维摊在地上,以十秒一次的频率cH0U动。玺克在旁边忙得团团转,不停的cH0U出管线、拔下动力核心、戳烂法术标记、拆除共鸣道,怎麽弄都弄不完。常常才把一条线扯掉,就七、八条跟着一起跑出来。防护服不透气,不方便穿脱,伫坑里也没有厕所。虽然这里有强大的冷气,两个人经历五个小时的拆解工作,还是进入一种又热、又想上厕所、也超想洗个澡的不耐烦状态中。
小碴把另外四个货柜也切开来,把拟兽魔器和货柜底座一起扔进隔间里,启动法阵出现防护网,然後宣布:「今天就到这里,我们上去!」
「喔!」玺克欢呼,马上站到联结车车头旁边去等待。
「车子扔在这就好,那也是要拆的。」小碴说。他把盘状控制器从面板上拔下来,面板就消失了。他调整控制器,出现一个较小的浮空板,把两人送上去。
通道两侧有输送带可以站,他们站在上面通过七道门,途中把防护服给脱了,放进消毒机里。
总算看到最外面那扇钢板门了,玺克极度渴望呼x1新鲜空气,然後火速冲去洗手间。
小碴把控制器塞进门旁边的箱子里,似乎是这样就会自动归还到外面的工具箱里。他按钮打开钢板门,门慢慢的升了上去。
玺克抢先一步跨出去,但在他x1到新鲜空气之前,就先被镁光灯闪得猛眨眼。
熟悉的笑纹妖怪出现在极近的位置,用麦克风狠狠撞击玺克的嘴!玺克的嘴唇被自己的门牙伤到,痛到摀着嘴後退,镁光灯又闪个不停。
「摄影师,快拍啊,第四焚化炉的员工不敢面对群众的质疑,他们害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说出不利於政府的真相,只好遮住自己的嘴!」笑纹妖怪转身,面对後面扛着摄影机的同夥,尖声怪叫。
「我才不是——」玺克发现这只笑纹妖怪b他印象中要年轻一些,这人不是芳芙诺nV士。他转头看四周,没有草的草皮上站了b平常更多三倍的抗议群众,他们今天特别早到。玺克找到芳芙诺nV士了,她站在从伫坑回到大厅的必经之路上,对两人露出具有强迫推销意味的笑容。同时出现两只笑纹妖怪,让玺克背脊发凉。
「这是我妹妹。」芳芙诺nV士露出更大的笑容。玺克还宁可被她瞪。他很清楚这种人笑的时候准没好事。
「你现在是在把她介绍给我吗?」玺克嘴角压低说。
「注意你的用词!再说我就告你XSaO扰!」b较年轻的笑纹小姐得意的昂起头,为自己达成完美的威胁而欣喜雀跃。玺克却是怎麽也想不透,怎麽会有人在遭受XSaO扰的时候是洋洋得意的。
小碴抓住玺克领口,把他拖到自己後面去,站上前对笑纹小姐说:「芳古诺小姐,您这麽忙碌的记者怎麽有空过来?您不是正在调查骑士团贪W的事情吗?」
「那件事已经结束了。」芳古诺小姐对於小碴知道她是谁这件事相当满意,她拨了一下头发,彷佛想要散发出迷人的气息,但是这几天天气cHa0Sh,烫过的头发正处於难以整理的状态,结果她的手卡在头发上,花了好几秒才解开。
小碴满脸堆笑的问:「这样啊。可是我没听说有进入司法程序啊?怎麽结束的?」
芳古诺小姐的脸sE一下变得很难看,低吼:「这个——不用你管!」
玺克m0m0嘴唇,觉得嘴里有血味,他的嘴唇内侧破皮了。玺克用袖子遮住一部分的脸,用舌头寻找伤口位置。
芳古诺小姐看见玺克这个动作,眼睛顿时发亮,叫摄影机往玺克那里拍:「各位观众,第四焚化炉的员工不敢让我们看他的脸!因为他知道自己满嘴谎话,是不能面对群众、经不起公众考验的骗子!」
玺克知道这种情况说什麽都没用,这些人早在采访以前就决定好要有什麽样的结论了。他咬咬牙转身就走,和小碴两人努力从人丛、麦克风和摄影机中间挤过去,朝大厅门口前进。
「回答人民的问题,为什麽政府坚持不把第四焚化炉迁移?是否人民的命不是命?是不是政府认为人民只要乖乖的接受毒害就好,不需要听他们的声音?」芳古诺小姐追上来,继续拿麦克风戳玺克的脸。
「我要去厕所!」玺克瞪她一眼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五个小时,都没有上厕所了!
「真是太傲慢了!第四焚化炉的代表认为民众的X命b不上厕所。就
因为他要上厕所这种理由,无视於民众的请求。这充分的显示出政府是如何狂妄自大,把民众都当成垃圾!」芳古诺小姐对自己的双关语感到得意,语尾兴奋的上扬,像是在等待赞美。
玺克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变成第四焚化炉的代表了。他和小碴低着头继续往前走。芳古诺小姐现在已经懒得用麦克风戳人来制造「我说的话其实不是我说的」的假像了,她自顾自的面对镜头,开始进行单人演说:「第四焚化炉的员工一直以来都用这样傲慢的态度面对民众,现在面对镜头、面对这个社会公平正义的力量,在社会监督面前,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!他们明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做错误的事,却昧着良心协助政府,我在此恳求他们面对自己、面对社会、承认自己的错!」
她转头看了玺克一眼。玺克不知道她想g嘛,只能看回去。芳古诺小姐在一秒之内,在任何口才便给的人都不可能来得及提出辩解的时间内,就转回去面对镜头说:「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!他们坚持民众不过是垃圾!」
这时在群众中有一名年轻小姐开口说话。她就是之前纸板被玺克抢去扔在地上踩的那个人,她说话的声音带着怯意,显然不像两个笑纹妖怪那麽习惯发言。她说:「我、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想要去厕所,你看他们腿都夹紧了。」
芳芙诺nV士马上用手肘用力一撞那位小姐,力量大到她都往旁边站了一步,m0着自己被顶的肋骨,好像很痛。收到这样的警告,她含着眼泪闭嘴了。
「看!这些人的肢T动作多麽猥琐!没错!这就是他们昧着良心做事的证明!对!内心的丑恶表现在外表上了!」芳古诺小姐一面说一面不停的点头自我赞同。
玺克距离大门只差几步之遥了,他再过个十秒左右就可以摆脱这群人,回到安全的室内。这时有一台钢铁外壳的马车,由同样穿着铠甲的战马拉着,停在靠近省道的无草草皮上。
玺克认得那种马车。看到这种马车就快逃曾经是他人生中一大要务。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逃的必要了,身为前邪恶法师的本能还是一看到就想逃。
小碴也注意到那台马车,而他的反应是停下脚步,他似乎认为逃也没有用。这导致玺克基於义气,想逃也没有办法。
马车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着全套合身骑士服,腰配礼仪剑的金发男子。他x前佩有一枚盾型玫瑰图案徽章,这身装扮突显出他结实的肌r0U、宽阔的肩膀,看起来非常威武可靠。他和也穿着骑士服的马车驾驶说了几句话,马车就离开了。
这个人名为瑟连。是圣洁之盾皇家骑士团的成员。在玺克还是个邪恶法师的时候,他曾经追杀过玺克,也曾经联手战斗,虽然现在玺克已经是个良民了,这份孽缘还是残留着一点想宰掉对方那时的气氛。
玺克眼睁睁的看着瑟连走向芳芙诺nV士,向对方恭敬的致意。
骑士团明明就是负责保护一般民众的,怎麽玺克总觉得瑟连老是在找他这个平民麻烦!
「你总算来啦。」芳古诺小姐在旁边冷眼看着,不像其他民众那样对瑟连露出敬意。她说话的用字很尊重,但语气很恶劣:「尊贵的骑士大人,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。」
瑟连转向玺克和小碴,露出亲切灿烂,显然是某种恶兆的笑脸,说:「我是皇家骑士团圣洁之盾的瑟连.尼可.拉斐特。你好,萨耶弗农先生、崔格先生。」
崔格先生就是玺克,也就是说,小碴姓萨耶弗农,跟建造这个地方的师同姓。虽然玺克不知道瑟连为什麽会知道小碴的姓氏,不过这让玺克更加认定小碴是幽灵。
在这个时代、以及这片土地一般民众的习惯上,瑟连要表示对两人的尊重,应该不需要用到喊姓氏这种会显得过度庄重的作法,他这种过头的礼貌只让玺克一阵恶寒。
瑟连礼貌非常周到的向两人点头致意,小碴也回了句问候,接着就开始针锋相对了。
「鄙人今天代表『皇家骑士团』对『第四焚化炉管理局』提出请求以及强烈抗议,贵单位应即行拆迁,不可迟滞。」瑟连用艰涩的语句说。他的意思就是:圣洁之盾要第四焚化炉滚出这个地方,而且是立刻!
「此事窒碍难行。现时此一垃圾处理设施,於大艾太罗地区之环境维护工程责任甚重,无可取代。若将此一设施驱逐,则经年累积之数千吨魔法废弃物势将无可监管,亦无处焚烧。若其露天堆置,则大艾太罗危矣!」把话说得很难懂本来就是小碴的专长。小碴同样用艰涩的语句说:如果你要我们滚出去,我们就会在这个地方乱扔几千吨没人看管的
暴动垃圾,到时候後果自行负责!
「我不管你们打算怎麽样,总之我要去厕所了!」玺克放完话转身就走,闪进大厅里直直往厕所走去。小碴的橡胶鞋底和瑟连木头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从他背後传来,两个人跟着他走了进来,边走还边继续艰涩的交谈。
等大家都解除了膀胱的紧急状况,三个人在员工餐厅里坐下来共商大局。小碴居然还倒茶给瑟连喝,玺克只想浇瑟连一桶拖地水。
「你怎麽会和那两个笑纹妖怪一道?」玺克趁小碴倒茶的时候,用拳头打了一下桌面,质问瑟连。
瑟连对於一个公家单位居然可以破烂到这种程度感到不可思议,好奇的转头到处看,直到玺克敲桌子他才看向玺克,说:「上头的命令。」
「你是政府单位,我们也是政府单位,骑士团没事找自己人麻烦g嘛?」玺克再次用力敲桌面,把小碴倒好的茶都溅了一些出来。
「玺克,你认识他?」小碴在瑟连的对面,玺克的旁边坐下。
「是个杀千刀的恩人。」玺克咬牙说出这个前後矛盾的形容。
虽然听不懂,不过小碴理解了,这表示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是能简单解释清楚的。
「我也很好奇,骑士团怎麽会cHa手管这件事?」小碴问瑟连。
个别骑士在民众抗议现场维持秩序,或利用协助抗议来拉抬民众支持度,那还说得过去,但是由「上头」命令介入就很奇怪了。通常「上头」之间如果有纠纷,会在「上头」就解决,不会弄到把民众扯进来的地步。
瑟连一只手m0着下巴和嘴唇,和小碴两个人彼此打量。瑟连低头看着桌面想了一下,抬起头说: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,纯粹是跟你们聊聊前阵子团里发生的一些琐事,你们就当成是我在抱怨,听听就好,好吗?」
玺克皱眉,用眼神表示同意。小碴点头。
瑟连说:「前阵子,有个三流八卦报说骑士团内部有互相馈赠官职的陋习,当然了,那完全是捏造的,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。
「报导刊出两天後,有个记者y闯进我们总部吵闹。她一直说我们护短什麽的,还用报纸版面毁谤我们,不停散播子虚乌有的指控。
「她这样闹了好久,有一天突然就没再来了,也没再作出和团里有关的评论。
「接着我收到命令,『上头』要我来Ga0定这件事。就这样。」
玺克眼睛瞪得大大的。所以说,瑟连的「上头」是用帮忙Ga0定第四焚化炉,交换让那个记者闭嘴!
「那个记者很喜欢笑,她每次在团里闹事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。她保养不够的话,脸上笑纹应该不少吧。」瑟连两手拿起茶杯,低头啜了口茶。
「你们这样Ga0,光明之杖不可能保持沉默吧?」小碴说。
「的确。这里虽然是烫手山芋,但是光明之杖向来讨厌别人cHa手管他们的家务事。我出发的时候正好跟一个穿正装的法师擦身而过,可能就是使者,来讲这件事的。」
「那你这次听从上头的命令,不就会害到圣洁之盾?」玺克手叉x前,用b较轻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说:「你的上头这麽乱来,迟早会被上上头铲了吧?替他办这件事不划算喔。」
「我不办的话,现在就会被铲掉。」瑟连微笑说。
玺克不觉得瑟连是那麽好处理的角sE,他肯定在打别的主意。果然,瑟连接着笑说:「如果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——」
玺克说:「不是你被铲,就是这里被铲然後我丢工作,不会有两全其美的方法。」
「所以,为了找到那个方法,我今晚要住在这里。」瑟连拍了一下手,对玺克说:「宿舍在哪里?肯定有空房吧?」
玺克嘴角邪恶的g起,两手撑住桌面站起来,身T对着瑟连方向前倾,用不怀好意的低音说:「正好,我打算换个房间住换换心情,你就睡我本来那间吧。」
这麽明显的陷阱,瑟连本来也不想乖乖踏进去,但是看过玺克的房间和无人使用的房间差距多大之後,他就选择了接收玺克的房间。玺克的房间是所有房间里状态最好的一间,其他间破烂不说,重要的是都几十年没打扫了,要入住势必要先来个大扫除,而玺克和小碴都摆明了不会告诉他打扫用具上哪找,瑟连根本没有选择。
玺克则是搬到楼上的房间,他觉得这样应该就可以避开SaO灵的游行路线。
他抢在九点以前完成打扫工作,搬进还飘着肥皂味的新居。
小J棉被和枕头他都搬过来了,反正瑟连可以睡睡袋。玺克充满偏见的认定,骑士可不像法师那麽纤细。
玺克满足的用棉被裹住自己,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。
他把头慢慢缩进被窝深处,尚未完全关闭的脑袋想着现在时间已过九点,树JiNg老人锁门的时候,瑟连应该会吓一大跳吧。他故意不告诉瑟连门禁的事,看瑟连被锁上一晚之後,明天会不会乖乖逃走。不过考虑到瑟连是个骑士,b起逃跑,他拔出圣剑直接把门劈成两半的可能X还b较高。不知道这里的管理规定里有没有「可驱逐破坏公物的客人」这一条。
玺克脑中灵光一闪。
他的房间没有锁。
树JiNg老人锁上的是瑟连的房间,他不知道玺克搬到楼上这间来了,没有过来锁门。
玺克站起身,把棉被推开,走到门前。他现在住的这间房间房门是再普通不过的三夹板,锁也只是平凡的喇叭锁。他握住门把,轻轻一转,小小的「卡搭」一声响过之後,他自己从内侧上的锁打开了。他稍微拉了一下门把,门缓缓向内开启。
他确认过自己带着祭刀、银匣和药材包,这才走出房门。